祕境轉水,在陽明山

(文 / 劉克襄)

每次搭小19公車抵達平等裡,走往隱密的水圳步道前,我習慣佇立平菁街上,遠眺七星山下的大莊仔,向金碧輝煌的合誠宮默然地行注目禮。

十九世紀初,臺灣海拔四五百公尺的郊山,多半還是原住民的家園。

唯獨陽明山一帶,漢人尚能安居樂業,大莊仔便是最大的一座山村。 大莊仔何以能存在,跟水源緊密相連。當時流經大莊仔的山溪並不豐 腴,難以應付住民的飲用和灌溉。距今一百七十多年前,一個龐大的水利工程便悄然展開。

東邊鵝尾山的山谷,有條溪流水量豐沛而穩定。他們嘗試著,從這條溪引出一條人工水圳,沿山腰修築。緊接著,穿鑿石壁,蜿蜒到大莊仔去。 水圳開通後,溪水源便源源不絕地注入大莊仔等地,灌溉了一畝畝的田地。這條水圳便是日後名聞遐邇的坪頂古圳。未幾,又有長達四公里的坪頂新 圳出現,仍舊接引同條溪,水圳繞得更長,一樣穿過山洞。最晚的登峰圳則建於日治日期,長達七公里,不僅擷取同條溪流,還跨過山谷。遠自對 面,取用另一座山的水源。


橘咖啡

地址:臺北市平等裡平菁街93巷26號
電話:02 2861 6228
營業時間:12:00-16:00

只有在地人私心推薦的景點,才能瞭解在地生活的到位

一條水圳的興建技術,充滿奧妙的科學智慧。從如何取水,水源是否長年穩定,以及沿路圳壁的修護等等,都不是外地人所能想像。從三條水圳的完工,我們看到村民的智慧,以及對山林的熟悉度,清楚地映證著當地人和自然互動的程度。

當一條水圳渾然成熟地流過山腹,當農夫們長年定期沿此巡視、保養,讓水源安然流進莊內,提供飲用和灌溉時,其實也宣告了,早在十九世紀初,大莊仔便是臺灣山區最富庶、平和的村落。

圳水遠從森林的地下伏出,汩汩成小溪,再流聚成山澗。他們深信古圳清淨、冷冽的山泉水質,比過濾的自來水還要好。當地居民世代飲用,至今仍未使用自來水,想必即此因由。

我經常沿著圳路散步,有一回,抵達那山溪的盡頭。溪水從草皮從樹根從岩壁,從不同的坡地不同的方向緩緩滲出。這一綺麗的森林風景,璀璨又雅致,如日式庭園景觀的一角,讓人驚奇不已。

圳路也是健行最為舒適的山徑,為了流水的穩定,圳路始終保持平緩。
水圳需長期保養維護,周遭森林亦少有干擾和濫伐。圳路周遭遂充滿生態保育的內涵。動物之豐富,植物風景的蓊鬱,四季變化不斷,常遠勝其它山徑。

有此系列圳路,加上細密、良好的農耕山徑,一個以大莊仔為中心,扇狀的山徑步道,遂在百年前成熟地出現。晚近,更成為北臺灣最精彩的人文步道。

我們沿著圳路旅行,一路走到盡頭,彎入不知名山徑,未幾,又聯絡上另一條水圳,或者沿石階上下,不意又是古道。西藏人充滿哲思義理的轉山,在此蓊郁的森林下,換成豐富保育意識的轉水。此一轉水的精彩,同樣不在登頂,而在對水圳生活的巡禮。透過水圳的環境,進而得以認知,北台郊山 的農耕生活,還有一番尚未看見的雅致,在此汩汩流轉。

藏 ‧ Taipei 路線/交通建議

橘咖啡陽明山坪頂古圳大道

捷運劍潭站搭公車小19劍潭站到平等裡(登山入口),或搭小18到坪頂古圳步道口